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榮光02

<伊萊西恩,他的臉孔很俊美,乍看之下甚至令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,但只要一開口,就能聽到溫柔非常的男聲,而且是迷死人不償命的詩人之聲。>
  達達的夥伴們扛著一個巨大的布袋,謊稱那是他們要帶給鄰城委託人的物品,住進了一間彭多斯的普通旅館裡。
  照理來說,他們既然剛幫當地清理了一處魔族闇獄,應該要接受公民們的熱情招待,不過越是斤斤計較的商人,越是成功,因此他們得到的只有平常人家的招待,旅館費當然也得自己出。
  這家旅館雖然普通,但灰袍女子為他們施展了寂靜結界,不需要擔心結界之外的人聽見他們的談話,因此他們關上了門,圍著達達沒有動靜的身體,開始討論接下來該怎麼做。
  原本抱著達達身體痛哭的少年,眼中仍然偶爾會落下幾滴淚,將達達從布袋中抱了出來。
  「早知道,就不聽你們說的什麼預言,也不要離開家鄉了。」少年才一張口說話,眼淚又流了出來。
  「威廉,我相信達達真的是預言之子,否則前幾次他也不可能死裡逃生。預言是真的,不是哄你們的。」背著四弦琴、罩著面紗的男人開口。
  「對啊,好幾次死裡逃生,只是這次真的死了。」灰袍女子點頭道。
  「莫雅你最近到底是怎麼了?以前就算你說話直了點,也沒這麼刻薄啊。」配戴蒼穹紋章的少女皺眉。
  「就算我們一起過了五十年的時間,你還是無法理解我啊?」被喚做莫雅的灰袍女子寂寞地笑著,眼中帶著一點失落。「人都死了,我們又能怎麼辦?算了,生死和預言這種事都是你的本行,我不說話就是。」她轉過頭,凝視著爐火,目光不再與任何同伴交會。
  少女先是睜大無辜的金色雙眼,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。「你怎麼老是這樣啊?別人才問個兩句就神經兮兮地。」
  本來不打算再說話的莫雅聽見這句話,突然站了起來,正要回敬的時候,一隻覆蓋鎧甲的手突然拉住她,手的主人向少女開口:「優莉丹妮小姐,莫雅說得有道理,你對生死和預言都最瞭解,說不定達達這次還有轉機,要不要再檢查一下?」
  少女點點頭,在達達旁邊側身坐下,微微閉上眼睛沉思,伸出右手,藍色的空氣便無聲地開始聚集在她的指尖。她將手放在達達額上,掠過鼻尖、雙唇、下頷,直到心臟的上方。
  「他的心臟還是溫的。」她很訝異。人類的身體失去生命之後,通常馬上就會變得像石頭一樣,硬梆梆地,而且冰冷。但是達達雖然沒有心跳和呼吸,心頭卻還有一股微弱的暖意。
  「我就說他是預言之子啊!」詩人得意起來。
  威廉眼淚這下可真的止住了。「溫的?真的?」
  「騙你做什麼?我是祭司,又不是吟遊詩人!」少女輕笑著,這下換詩人抗議了。
  「我可不像那些專門敲竹槓的同行!」
  「不知道是誰對旅館老闆說『這是要給鄰程委託人的物品』哪…」優莉丹妮格格笑著,隨即又收起笑容。「威廉,你和達達有血緣關係,離開旅館,走進樹林,將碰到你額頭的第一片葉子、看到的第一朵花和發現的第一個果實帶回來給我。瑟利斯,幫我帶一盆沒煮過的清水來。」
  鎧甲男子與威廉聽見,立刻離開房間,不久便帶著少女吩咐的東西回房。
  少女瞥了眼威廉帶回的東西,是紫楓葉、紅雛菊和青漿果,都屬於成長中少年的代表物,說不定達達真的還有希望!她忍不住微笑起來,走入房間尚未被魔法結界覆蓋的地方,將帶回的物品浸入清水中,垂目祝禱。一件事只有三個問題可問,每個問題都必須小心謹慎。
  『無盡的蒼穹女神,您守護萬物的誕生,我們要做什麼才能挽救達達?』
  指尖從盆中挾起葉子,向地面輕揮,沾在葉上的水珠飛起,與天空短暫地交談後,就落在地面,變成點點的水痕。優莉丹妮詳端著,有些煩惱地崛起櫻唇。她又依次挟起雛菊和漿果,為另外兩個問題畫出了另外兩個解答,然後嘆了口氣。
  「死透了嗎?」莫雅問道。
  「別亂說話!」聽到這種處霉頭的話,瑟利斯這次對莫雅也不客氣了。
  「你們不必擔心,達達有救,只是女神的指示很奇怪。」少女的秀眉皺得更深了。「女神說,要我們帶著達達,還有從東西南北各一城的頂極點心,到星辰女神的主城舉行祭典…」
  「那位…魔族的守護神?」瑟利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。
  「主城…是說那個龍蛇處雜的多拉瑪城嗎?」詩人也煩惱了起來。
  壯漢始終不發一語,莫雅卻開口了:「老是呆在這邊煩惱也不是辦法。精靈守護神都這麼指示了,不過就是買個點心,我們出發吧。」
  他們沒想到的是,要買到這幾個點心,遠比字面上聽到的,要艱苦百萬倍以上。

榮光01

  有一天,這裡所有的屋宇將頹圮,險嶺成溪谷,湖澤變良田,星子墜落,大海變色,所有的精靈與侏儒們都消失在人類的血緣之中,而不管區區吟遊詩人伊萊西恩、賢王裴洛堤亞或魔王艾卡斯特的名字,都將不復追憶,只剩空氣中遠古光影的餘香…
  達達看見眼前有盛開的春蘭、夏荷、秋菊和冬梅,三十個盈虧各異的月亮在豔藍晴空中隱隱若現,耳邊傳來或輕柔或澎湃的樂聲,潮土的芬芳、草葉的香氣、海水的涼氣和樹木的暖味混合成舒爽的風,調皮地鑽入他的鼻子、在皮膚上輕輕地拂掃。
  他知道這種感覺,他來過這個地方。
  這是世界的中心,創世神的所在。
  他原本以為,自己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。
  所以,現在的狀況到底是…
  他又死了嗎?

  「真是傷腦筋。」
  「這次再給他活過來的話,到底要怎麼交代過去啊?」
  「非得讓他死了吧?」
  「不行,女神會生氣的!」
  低柔的話語聲悠悠地縈繞在他身邊。這裡不允許背後的耳語,每個人都聽得見彼此的話語,所以,他也聽見了那陣銀鈴般地笑聲。
  喔,不!
  別又是那人…

  「你說什麼那人?」
  星光在他面前凝聚成一個少女的身形,薄嗔微怒地皺起眉,抬起達達的下巴。
  「我可是眷顧你的女神!給我放尊重點!」
  他想,人類一定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生物,所以越是受到恩寵,就越希望自己一點都不起眼不受注意。
  「哎呀這種小事別太在意嘛。不過這次狀況還挺嚴重的,他們擔心你被同伴救走,又擔心預言成真,就乾脆直接殺了你,連同伴都發現你的屍體了,突然復活好像的確有點沒辦法解釋了呢。」
  女神露出淺淺的微笑,眼睛彎成美麗的新月,達達感到非常不妙。
  「沒關係,我記得你們有個愛把夢境當預言的吟遊詩人,還有個伺候蒼穹姊姊的美麗精靈,順便讓他們給我帶些好吃的地方風味名物來好了。現在,點心的時候到了,你可不許在這裡亂走,乖乖跟著我!」
  他還能有甚麼選擇呢?
  面對滿桌子豐盛美味的精緻餐點,他在心中默默地為同伴即將到來的辛勞感到內疚,但卻甚麼也不能做。
  「這就是身為勇者夥伴的命運啊。」星辰女神悠然地拈起一塊楓糖餅送入口中,又呷了口香茶。「你乖乖等著就是了。」
  達達在心中暗下決心,他下次回去之後,一定要變強!

  同一時間,在彭多斯的黑獄中,五個人影很傷腦筋地圍繞在一個痛哭失聲的少年,他懷裡抱著一個男孩。
  「別難過了,人死不能復生。我們先把他的屍體帶走,然後找個地方好好安葬他,再繼續我們的旅程吧。」一個配戴蒼穹紋章的少女安慰。
  「我相信一定有甚麼解決之道的,這跟女神的預言不合啊!」配戴四弦琴的男子也輕拍少年的肩膀安慰。「不然再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,我到夢裡找找有什麼補救的方式。」
  滿身鎧甲的男子扶起少年,身旁高大的壯漢一肩扛起男孩的屍體。
  「不打算馬上處理達達的屍體,就先包起來,免得旅店不肯收留我們。」
  大家看著那個最後發言的灰袍女子,心中為她冷漠卻實際的建議嘆了口氣,仔細地包裹達達的身體,然後沉痛地離開這個邪惡之域。
  剛踏出結界,陽光遍灑在眾人身上,眼前全是為他們歡呼的人民,而他們,卻才要開始解決另一個難題。